卷四

分类:古典名著|作者:罗隐|发布时间:2014-11-22 21:01:34|

辨害
  虎豹之为害也,则焚山不顾野人之菽粟。蛟蜃之为害也,则绝流不顾渔人之约网。其所全者大而所去者小也。顺大道而行者,??救天下者也。尽规矩而进者,全礼义者也。权济天下,而君臣立,上下正,然后礼义在焉。力不能济于用,苟君臣上下之不正,虽抱空器,奚所设施?是以佐盟津之师,焚山绝流者也。扣马而谏,计菽粟而顾钓网者也。于戏!
  齐叟事
  齐叟借其业于沃衍之野,更子弟以主之,岁无水旱之害,无螟螣之患,而所入或有众寡焉。叟曰:岂吾之不信也如是?彼邻妪者始衣食于吾家,今虽外居,犹吾之家隶也。俾督孟以伺候叟子之长者,及将获农户,辄挥田具击孟以逐之。妪告孟以不直,叟抶孟以仲代焉。农户不之罪,口之为也复然。妪亦以仲之不直告叟,复抶仲而□季。将行,有言曰:叟之农户未尝如是之悖,□□□□后孟与仲皆为击逐,今苟存□不□□,扯之不留,而叟之子弟逐未艾也。叟醒然而怒,逐妪而复孟仲之职。其秋如旧,则前之媒悖者果妪也。而农户何能。
  槎客喻
  乘槎者既出君平之门,有问者曰:彼河之流,彼天之高,宛宛转转,昏昏浩浩,有怪有灵,时顚时倒,而子浮泛其间,能不手足之骇,神魂之掉者乎?对曰:是槎也,吾三年熟其往来矣。所虑者吾之寿命不知也,不虞槎之不安而不反人间也。及乘之波浪,激射云日,气候黯然而昬,霍然而昼,乍拓而傍,乍荡而骤,或落如沉,或触如鬭,茫洋乎不知槎之所从者不一也,吾心未尝为之动心。一动则手足之不能制矣。不在洪流槁木之为患也,苟人能安其所据而不自乱者,吾未见其有颠越。不必槎。
  汉武山呼
  人之性未有生而侈纵者,苟非其正,则人能坏之,事能坏之,物能坏之。虽贵贱殊,及其坏一也。前后左右之谀佞者,人坏之也。穷游极观者,事坏之也。发于感寤者,物坏之也。是三者有一于是,则为国之大蠹。孝武承富庶之后,听左右之说,穷游观之靡,乃东封焉,盖所以祈其身而不祈其民,祈其岁时也,由是万岁之声发于感寤,然后逾辽越海,劳师弊俗,以至于百姓困穷者,东山万岁之声也。以一山之呼犹若见,况千口万口者乎?是以东封之呼,不得以为祥,而为英主之不幸。
  木偶人
  汉祖之围平城也,陈平以木女解之。其后徐之境,以雕木为戏。丹雘之,衣服之,虽狞□勇态,皆不易其身也。是以后人其言木偶者,必以徐为宗。尝过留,卽张良所封也,平与良皆位至丞相,是宜俱以所习渍于风俗。良以绝粒不反,今留无复绝粒者。而平之木偶,往往有之。其剞劂移人也如是。
  市赋
  齐侯幸晏子所止,引目长视曰:彼也何哉?如蜂如蚁,万货丛集,百工塡委,纷纷汨汨,胡可胜纪。婴曰:臣以敝卢在此,闻于此,见于此,其名曰市。若乃羲轩已前,臣不得言。羲轩之后,臣知其故。先已后人,惟贿与赂,非信义之所约束,非法令之所禁锢,市之边无近无远,市之聚无蚤无晚,货盈则盈,货散则散,贤愚并□,善恶相混,物或戾时,虽是亦非。工如善事,虽贱必贵,参杂胡越,奔走孩稚,扶策而来,挈提而至。剖□形状,圬墁口鼻,童顶而跣,亸肩而帔,兼之以耆艾,继之以谐戏。谁有帐籍,讵假文字,蜀桑万亩,吴蚕万机,及此而好,繄何所之。东海鱼盐,南海宝贝,及此而耗,其谁主宰。君勿谓乎市无伎,歌咽舞腰,贱则委地,贵则凌霄。君勿谓乎市无门,可南可北,阴阳迭用,人□消息,市之众不可以言。或有神仙市之杂,不可以测。或容寇贼,舍之则君子不得已之玩好,挠之则小人不得已之衣食。公曰:始先生以踊屦之讥革寡人之非,今先生以交易进退,祛寡人之蒙昧。彼主之者魁师,张之者驵僧,吾知之矣。谨以从政,应无尤悔。
  越妇言
  买臣之贵也,不忍其去妻,筑室以居之,分衣食以活之,亦仁者之心也。一旦去妻,言于买臣之近侍曰:吾秉箕箒于翁子左右者有年矣,每念饥寒勤苦时节,见翁子之志,何尝不言通达。后以匡国致君为己任,以安民济物为心期,而吾不幸离翁子左右者亦有年矣。翁子果通达矣,天子疏爵以命之,衣锦以昼之,斯亦极矣。而向所言者蔑然无闻,岂四方无事使之然邪?岂急于当贵未假度者邪?以吾观之,矜于一妇人则可矣,其他未之见也,又安可食其食?乃闭气而死。
  悲二羽
  舞镜之禽,堕洲之翠,南方之所珍也。而工簪珥者以为容。虽犀象之远,金玉之贵,必以间之。及举宫而饰,倾都而市,金玉犀象之不暇给,而二羽之用曾不铢两焉。盖以羽之轻而金玉犀象之重,苟发其颜色则可,而较其进则不可也。所悲者舞镜之时,堕洲之日尔。
  善恶须人
  善不能自善,人善之然后为善。恶不能自恶,人恶之然后为恶。善恶之成,盖视其所适而已。用其正也则君子,用其不正也则小人。君子小人,宁有面貌哉?比干之生也与人无异,费无极之生也亦与人无异。比干之言为谏诤,无极之言为毁佞,彼所出者皆言也,比干之言非不善也,以不用,故善不能自善。无极之言非不恶也,以可入,故恶得而为恶。譬刚劲之于朽蠹也,刚劲者以不得地而屈折,朽蠹者幸蟠瘿而入焉。其不可任也如是。
  秦之鹿
  世言秦鹿去而天下逐,是鹿为圣人器也,信焉。夫周德东耗,秦以力取诸侯,虽百姓欲从,而秦未尝有意故为秦者。反天下之归,则五十年旷其数以逐人,而秦不得与其下复焉。谓逐其鹿,鹿不在圣人器,而逐之者逐秦耳。秦实鹿焉。六都倾溃,睥睨无已,奔劲足践我黔庶,觡利颖觗我诗书,彼非鹿而何?呜呼,去道与德也兽焉,不独秦。
  梅先生碑
  汉成帝时纲纽颓圯,先生以书谏天子者再三。夫火政虽失,一作去而剑履间健者犹数百位,尚能为国家出力以断佞臣头,复何南昌故吏愤愤于其下?得非南昌远地也?尉下寮也?苟触天子网,突幸臣牙,特殛一狂人噬单放一作族而已。彼公卿大臣,生杀喜怒之任,朋党蕃衍之大,出一言作一事,必与妻子谋,苟不便其家,虽妾人婢子撄挽相制??,而况亲戚乎,况骨肉乎?故虽有忧社稷心,亦噤而不吐也。呜呼,宠禄所以劝功,而位大者不语朝廷事,是知天下有道则正人在上,天下无道则正人在下。余读先生书,未尝不为汉朝公卿恨。今南游复过先生里,吁,何为道之多也!遂碑之。
  二工人语
  吴之建报恩寺也,塑一神于门,土工与木工互不相可,木人欲虚其内,窗其外,开通七窍以应胷藏:俾他日灵圣用神吾工。土人以为不可:神尚洁也,通七窍应胷藏,必有尘滓之物点入其中,不若吾立块而瞪,不通关窍,设无灵,何减于吾。木人不可,遂偶建焉。立块者竟无所闻。通窍者至今为人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