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编 改元前之官闱艳史

分类:古典小说|作者:天忏生|发布时间:2015-01-09 23:05:43|

闱中筹备帝制琐谈

  著者曰:袁氏称帝,由改元洪宪起,以迄取消帝制止,其中时期仅八十三日耳。此八十三日时期,间其重重秘幕与笑戏,固已书不胜书矣。然千端万绪,纷如乱丝,正如一部十七史,不知从何处说起也。故吾人不得不分其次序,条分缕晰以载之。

  人第见袁氏称帝后之种种事实,足供研究之材料。而不知改元以前,其家庭间酝酿怂恿而筹备之者,已匪伊朝夕耶。是以著者对于未改元时之洪宪宫闱秘史,安能留兹缺点而弗述及之也。先是,杨度等请设筹安会之呈文既上,袁氏尚游移未决,因退而告诸妻妾,且藉以觇若辈向背之意旨。时洪姨首先表示赞同曰:“此举势在必行,不可坐失是机会也。”袁氏笑而叩其说,洪姨曰:“论势与理,俱有充分之理由。老爷子以前清位极人臣之资格,出为民国之元首。而兵力之盛,足以栗詟天下。畴昔赣宁之役,此其明证也。老爷子即继清而正大位,畴敢反对哉?此就势而言也。至以事理论,亦颇正当。前者隆裕后使清帝推让政权,畀老爷子组织共和国政府,今维持已三年矣。我国民以民主不适用于今兹时代,要求改变政体。老爷子果俯顺与情,实行君主立宪。揆诸事理,殊与隆裕后当日畀权与老爷子之初衷亦弗为忤。老爷子又何必瞻前虑后而不为乎?

  “袁氏味其言有至理,因答之曰:“容再徐图之。”数日,迄未提及兹事。时袁克定心颇焦灼,急盼乃父准杨度等所请。盖杨度等之请设筹安会研究国体问题者,实克定之原动力也。欲催促袁氏,又恐为其申斥。知洪姨夙为乃父所宠爱,且有进言之能力,于是要求洪姨为己助。洪姨逆料其久挟青宫太子之希望,故曰不可。克定急,以言恬之曰:“他日我得志,当以母后事姨也。”洪姨逊谢曰:“妾何人。斯获为君家一姬人,已属如天福,敢冀非分想哉?公子是言殊折煞妾之寿数矣。”克定曰:“姨虑吾他日食前言乎?果尔,吾今日即呼姨为母,以坚姨信可乎?”乃不俟其许可,即执子礼甚恭。洪姨大喜过望,虽再四谦让而竟允诺之。然素知袁之性质不易与,设直接以此事坚请,转足启其疑团。计不如用旁敲侧击之法,或可易生效力。每届袁退休或归寝时,必与之絮絮谈汉高祖赵匡胤朱元璋往事,且曰:“彼三人者,除赵太祖稍有尺寸冯藉外,其余皆以匹夫而践天子之位。彼亦犹人耳。胡老爷子竟不彼三人若乎?”袁意为之动,曰:“吾非不欲也,实时机尚未至耳。”

  洪姨曰:“老爷子年近六十,然则将何所待耶?”袁默然。洪姨又密嘱诸妾及婢女仆妇,群以万岁爷呼袁。袁初犹不应,既久,则亦居之弗疑矣。

  相传怂恿袁氏为帝者,以袁乃宽之功最钜。先是,袁虽为向南人,与项城却同姓不同宗。然乃宽则在在谄事袁,务博其欢心而始止。项城以其对于己承顺恭谨,心颇喜之。尝招入府中与语,因询及乃宽之先世籍贯、里居、职业甚详。乃宽固工于词令,应对不即不离,而词旨间隐露与项城确系远宗之支派。

  项城曰:“吾袁氏族极繁大,人口亦众,或者为共始祖之远支亦未可料。且翻遍百家姓,一书一笔写不出两袁字。今而后,吾即承认汝为同宗也。”乃宽喜极欲狂。叙其班次,乃宽为袁之族侄。由是,乃宽凡对人言,辄以宗叔呼袁矣。挟其同宗名义,遂出入府中无忌。即袁氏妻妾辈,亦弗回避。乃宽有子曰瑛,字不同。平昔极有夙骨,心颇鄙阿父行为。闻袁氏称帝,谓其破坏共和之罪人。久欲得而甘心,恨无隙可乘耳。比闻乃父与袁联宗,遂请于乃宽,以为父既忝属天潢贵胄之亲,儿亦思入观天颜也。乃宽许之。一日,因有要公见袁面陈,乃挟不同往,所让既毕命,不同趋叩袁,且呼之为族祖。袁睹不同气宇不凡,大加激赏,赐赍品物具。已而,令乃宽挈之谒见其妻妾。不同执礼极纯谨,以族祖母及族庶祖母称之。由此,数往来于宫闱间,冀乘间施袁氏以惨酷之手段。顾袁氏戒备甚严,出入均有侍从护卫,而卒无可下手。不同遂幡然改计。潜挟伟大之炸弹多枚,入埋于新华宫中,俾一朝爆裂,使袁氏一门同为灰烬。他人固不知,即其父乃宽亦未由窥其底蕴。不料袁氏恶运未终,事遂败露。当时尚不知谁实为此者。嗣经多方侦察,始悉乃不同所为。时不同已先期托故远飏矣。自炸弹案发现后之翌晨,袁氏接得邮局自天津赍来一函拆而阅之,乃不同来书也。其略云:“某某国贼听者,吾袁氏不同自谓清白家声乌肯与操莽为伍,况联宗乎?余所以覥颜族祖汝者,盖挟有绝大之目的来也。其目的维何?即意将手刃汝,而为我共和民国一扫阴霾耳。不图汝防范谨严,余未克如愿。因以炸弹饷汝,亦不料所谋未成,殆亦天助恶奴耶。或者汝罪未满盈,彼苍特留汝生存于世间,以待多其罪,予以显戮乎?是未可料。今吾已脱身远去,自今而后,吾匪惟不认汝为同宗,即对于我父,吾亦不甘为其子。汝欲索吾,吾已见机而作,所之地址,迄于一定。吾他日归来,行见汝悬首都门,再与汝为末次之晤面。汝脱戢除野心,取消帝制,解职待罪,静俟国民之裁判。或者念及前功,从宽末灭,汝亦得保全首领二者。惟汝自择之。匆匆留此警告,不尽欲言。”袁阅毕,怒不可遏,拟究乃宽以教子不严罪。嗣经袁之诸妾缓烦始幸而免。盖乃宽平首最工媚术,恒得诸妾之欢心。故诸妾不惜出死力为左袒也。厥从袁侦知不同素与乃宽性情不合,此次埋藏炸弹乃宽实不知情,复言归于好。乃宽愈以小忠小信坚袁之信。不数日,又恢复其原有势力。

  未几,竟获大典筹备处处长一席,足见袁氏之信任深矣。

  当大典筹备处设立之前,则又一段秘史在焉。其个中真相,大约非目击者弗能知也。先是,杨度等筹安会开幕后研究国体决议,请于袁氏实行君主立宪。袁氏径可其议。其最奇者,改元洪宪明令未下时,先命设大典筹备处。起初,袁氏犹顾忌舆论攻击,严格的守秘密主义。又未敢动用国帑,因以经济支绌是虑。当有二姨太与三姨太发起,先由家庭间协助巨款。计袁之妻妾十六人、子十五、女十四挨次每人助一万元,谓之姘股份。凡出资者,俟他日袁氏登极后,各有优先之利益。宛如前清功名执中之官僚,欲以重金得某处优缺,集合刑名钱谷两幕帐房前稿后稿暨家丁等各助金钱贿赂当道,俟到任后,分别股份之多寡,定利权之大小也。名之曰:带肚子。不谓袁氏爱妾亦师其故智也。尔时,除于夫人与次子克文及三女淑顺反对外,其余咸一致赞同。咄嗟间,竟集资四十余万元为试办大典筹备处之用。议既决,遂觅一既亲信而又可靠之人为处长。顾一时颇难当选,事为袁乃宽所闻,欲攫取是职。既得为帝制功臣之一,又可从中侵蚀巨款。乃奉十万金为二姨太与三姨太寿,要其为己推荐。二姨太三姨太颔之。一日,袁又道及兹事,二姨太乘间进言曰:“妾意处长一席,非心腹者不办。妾等物色殆遍,惟有袁乃宽足以胜斯任。盖彼既系同宗,而办事复诚笃谨慎也。”袁喜曰:“微卿言,吾几忘之矣。”因立召乃宽至,告之故。且征取同意,乃宽满口承诺。任事后,略事支配,则四十余万已经告罄。亟与二姨太商,须觅一大资本家而为财政上浥注,始可取求不竭。二姨太然其说,嘱乃宽借箸代筹之。

  乃宽曰:“非囗囗囗不可。囗囗囗,素有大财神徽号,苟以是责畀之,彼则得矣。”二姨太果以是说请于袁,袁亦以为韪。

  于是与囗囗囗磋商,囗囗囗力任其可。愿先以五百万元资助。不足,仍可增益。惟有一事要求,异日袁践位,当以首揆一席酬庸为交换之条件。袁许之。越日,囗囗囗即挟巨款至,伪言系己解囊,实则皆挪自交通银行也。由是,苟有不敷用者,悉向囗囗囗要索,数月间,竟达四千万有奇。乃宽从而中饱之,为数亦不赀。有所得辄分其结余,报效二姨太三姨太,以酬其荐己之功。嗟乎!两姨之金取给于袁乃宽,而乃宽之所得则侵蚀于大典筹备处,筹备处之金又取给於囗囗囗,囗囗囗之金则又取给于交通银行。夫以国家有用之资财,供一人筹备帝制之用,而佥壬宵小又于中渔利之,若辈之肉其足食乎!

  豹房轶闻袁素有心悸之症,其原因由于操劳过度。当筹安会发生之后,袁每日必召六君子暨十三太保入府,提议帝制问题。甚至自朝迄暮,而无晷刻甯息。以故,常患失眠之症。竟夜而目不交睫。延医诊之,亦未收效果。时高丽姨太乘间献媚曰:“妾在朝鲜时,吾养父以垂老之年理烦治剧,曾患此症,嗣值一番僧授吾父以治之法。其法购取明珠良玉,碾之成屑,渗和参茸中制为丸,每届归寝,食数枚。积久,不特失眠之症可以立愈,且于精神与年龄上,获有莫大之裨益。吾父如其言,果有奇效。

  陛下曷不仿而行之乎?且陛下辛苦数十年,今幸指日间可登大宝,正宜颐养其天年以享受帝王幸福。若配合此方,既却病又可延年。盖一举两得也。”袁韪其说。乃派侍从四出搜罗。肆中珠玉无算所费,亦不赀。如法制药,食之,未及一来复,所患若失,且体质亦非常强健而久静思动。于是,每夜必御妾。

  更嫌不足,甚或招二三人侍寝。诸妾爱惜袁之身体起见,拒而不可。袁一再行强迫手段,诸妾弗敢忤其旨,勉从之。袁招良工制一合欢床,长阔约丈余,锦衾绣褥,穷极华丽。晚餐后,指定某某数妾荐枕。然日则坐理万机,夜则疲于奔命。未几,精神又苶惫矣。乃多食珠玉药品,卒无效。于是遂罢长夜之欢,移榻于别室独宿。顾又不耐孤另,夜深潜起入妾室。明日,受幸之妾必为他妾所揶揄,谓其俟夜阑人静后招袁来信宿也。厥后,习以为常,亦不之怪。

  袁氏好女色尽人皆知。然其目的所在,则裙下双钩是也。

  盖袁脑筋极简单,而于社会上习惯最深。谓妇人女子足以动人怜者,首推纤纤莲步。若其天足,虽具一代风姿,终不免几分蠢俗状。以故,袁诸妃皆系窅娘新月潘妃莲花,所谓观音大士赤双蚨,实无其一焉。诸妾中之足极瘦削而又有菱角者,当以叶氏为第一。叶氏为扬州人,扬州缠足之式样,夙称甲天下。

  凡他处女子缠足,咸以扬式为模范。故袁对于叶氏,他无所爱,独赏鉴其双翘也。闻叶氏之纤蚨虽如削筍,而行动时不需人扶掖。腰肢婀娜本可作掌上舞。益以窄窄莲钩,每小步花前月下,偶一摇曳辄欲乘风飞去,袁绝宠之。相传袁得叶氏后,曾命诸妾奉叶为圭臬,刻意束足。使小有不遵者,立逐之去。诸妾不敢违其旨,勉从之。于是矫揉造作,闻因此致疾者十居五六。

  由床榻以至室门,亦欲娇倩人扶。月余,袁必考验其成绩。脱阳奉阴违,即以鞭挞从事,可谓顽固极矣。昔人诗云:“楚王好瘦腰,宫中多饿死。”大可以是两语改易数字赠袁也。当前清厉行新政时,曾有不许缠足之谕旨。诸妾闻是耗窃喜,从此可以脱离苦海。乃请于袁,拟一律放足。袁怒而唶曰:“朝廷不许缠足,为对于后来女子而言。非谓已经缠足者,得以自由放佚也。此后凡我诸女年未满十龄者,当不使之堕入此旋涡中足矣。尔曹慎勿萌是非分想也。”诸妾大失所望,恨无已。迨袁欲为帝,杨度等建议,谓陛下他日正位后,事事必反前清故例。袁笑曰:“第一,吾之后及妃体质上与满人有特殊之点。

  “杨度等不解所谓,愕然弗能置答。袁曰:“爱新觉罗氏奄有天下二百六十余年,其历代后妃皆系天足。独吾之眷属则异是然。当兹新旧过度时代,欲求一家之中,而能一致跚跚莲步者,则殊难,甚惟吾之嫔妃可当其选耳。”杨度等乃交口颂扬不止。

  又袁有一性癖,凡府中给役之婢女仆妇,非裙下双钩,概不录用。故此辈供奔走之人,清维及扬州两处妇女占大多数。盖以是两处夙以善缠足之名著闻于当世,是以袁乐而用之云。

  藏春坞为清文宗赐娇之所。相传文宗性喜渔色,曾罗致民间妇女多人载入圆明园寻乐。中有翘楚者四,文宗命名曰四春。

  四春者,即牡丹春、杏花春、海棠春、杨柳春是也。文宗爱之甚,因辟藏春坞以居之。其风流艳史载入清秘史中,固已尽人知之矣。当袁氏为民国元首时,公余之暇,曾挈其妻妾子女往圆明园游览。虽风流天子与夫艳丽娇娃已为陈,死人长眠地下,而平原草木旧迹未湮。袁氏摩娑凭吊,大有虎贲中郎之感。因谓诸妾曰:“彼指文宗亦犹人耳,而能享受此无上艳福。吾今缅怀往事,能母愧羡乎?”时于夫人在侧,闻此语大不谓然。

  乃以冷语讥之曰:“论汝所处之地位与文宗无甚差别,汝苟艳羡,胡不择取可人儿载入藏春坞以娱年乎?”袁笑曰:“此帝王骄淫奢侈之行为贻天下万世诟病,吾安能蹈其覆辙?矧今兹时代与文宗之世不同乎。子休矣,毋以是语餂我。”及袁欲帝制自为,洪姨潜请于袁曰:“曩者老爷子不尝羡文宗藏春坞故事乎?今将酬夙愿矣。”袁报以谑语曰:“若之记忆力强甚,脱非若言,吾几忘之。然吾即欲效文宗所为,奈环顾诸姬中。

  畴能及四春之美者,纵使详加选择置之坞内,亦殊觉索然无味。

  或俟吾登极后物色天下名姬再实行兹事亦未为晚。”洪姨笑颔之。越日,忽要袁与己游圆明园。袁以政务纷纭坚辞弗去,洪姨大撒娇痴,固求不已。袁不忍却其意,命驾偕往。至则见其爱姬忆秦楼、凤儿及其第十五妾出而迎迓,更命舆人径驰车入藏春坞。坞中陈设穷极华丽,而婢女仆妇雁行排立,状至严肃。

  袁笑向洪姨叩之故。洪姨曰:“无他,乃四春接待陛下圣驾也。

  “已而,乐声大作。洪姨扶袁下车,纳之登宝座,已即率忆秦楼等三人盈盈罗拜阶下矣。且曰:“妾等自知弗逮四春之颜色,然即此聊为陛下博一粲耳。”袁始悟掉此玄虚,皆洪姨恶作剧以博己之欢心也。因笑不可仰。是夕,即宿于坞中,领略温柔乡之风味。翌晨,方挈四姬偕返,与杨度等侈谈无忌云。

  袁尤有一种怪癖,惯喜白昼宣淫。每至兴致勃勃,不拘何时,不论何地,亦不论何人,或届餐食及会客时,苟兴之所至,即托故入内室。但得睹一妇女,即执之强迫从事。以故,凡婢女仆妇往往有猝遭其玷污清白者,不可胜计。事后,则必多给金钱,谓之曰遮羞仪。由是,其子妇及甥女辈咸凛凛有戒心焉。

  乃思得一策,凡袁平时经过之地,若辈决不敢阑入,恐彼饥不择食,受其蹂躏也。更于下体著红裈,以示区别。即有时为其所见,知非己之禁脔,遂望而却走,不敢存染指之心。顾婢仆中亦有夙抱坚贞主义,当彼突如其来时,毅然不许问鼎者,则其人纵不致有生命之危险,亦将遭其鞭挞,立即逐之去,盖恶其忤已也。相传叶氏曾蓄一美婢,袁久涎其颜色。一日,竟施以强迫手段,婢弗允,大声疾呼。袁力批其颊而去。婢含羞无地,遂雉颈自尽。袁诫家人勿泄其事,殓而瘗之郊外,伪言侍婢猝膺暴疾死。外间虽明知其底蕴,然亦莫敢加以訾议,恐其祸及己也。足见袁之势力大矣。

  袁平时最恶人吸食鸦片。自为民国元首后,因理烦治剧,精神上时有不济,遂徇其爱妾忆秦楼之请,间与芙蓉城仙子结接。吻缘既久,则竟不可一日无此君矣。先是,忆秦楼本为西子湖边一妓女,素有烟霞癖。袁与之结合时,初不知也。比归,袁始悉其为黑籍中人。以宠爱故,遂亦听其所为。忆秦楼每届侍寝,则必以鸦片进要袁略食少许,袁不可。继以神致苶惫,忆秦楼因告以鸦片效力,吸之可为体质上之补助。袁试之,果如所言。由此,乃与忆秦楼结一良好伴侣矣。当帝制问题发生也,袁氏与六君子十三太保等人往往俾昼作夜嗟商兹事。袁见杨度叙话时汗出嚏流,逆料其必为隐君子。因诘之曰:“皙子亦有阿芙蓉癖乎?不然,胡作此委顿状也。”度知不能隐,具实以告。袁曰:“吾当饷汝以陈膏可乎?”度献媚曰:“陛下果钦赐阿片,微臣敢不拜嘉哉!”袁亟呼内侍取烟具至。度视其装潢精致,且极珍贵,询曰:“此即陛下物乎?”袁漫应之。

  度遂吞云吐雾,兴高采烈。未几,一婢女自内出,白诸袁,谓十姨命婢子来索烟具,脱异迟延,则瘾发矣。度始知袁之姬妾中,亦有与己赓同调者。出谓人曰:“昨宵承皇上降恩,以皇妃所有之烟具赐我一试,呼吸时尚有美人口脂香沁入心脾。是亦旷古未有之盛典也。”或讥其语涉诞妄,度则指天誓日,以坚人信云。

  袁于前清督直时,曾因办理要公,至热河勾留月余。公余之暇,不惜出重资贿赂守行宫之管理大臣,入宫中参观。更至秘殿,一视欢喜佛像。所谓欢喜佛像者,即男女秘戏图是也。

  相传满清圣祖暨高宗,性极好淫,况当承平时代,无所事事。

  于是选声征色,恣意淫欲。顾意犹未足,乃召蒙藏活佛,摩肖男女纵横交媾状计百余种,陈列行宫秘殿内,以备皇上临幸时挟诸嫔妃按图行乐。此类图像,本秽亵不堪言喻,其以欢喜佛称之者,盖美其名以冀遮掩外间耳目也。闻欢喜佛种类分为三种。一塑象,二画象,三绣象。就中以塑像为最肖。竟体以赤铜为质,外敷以去毛存鞹之羊皮,肤色皙白,与人肌无丝毫异。

  凡手足肢体,悉括以机捩,另有总枢纽藏诸发际。苟欲觇其戏术,第须以一指纳之,则周身皆动,每室必设男女欢喜佛相二。

  自顶至踵,濯濯者一丝不挂。有并立者,有偕卧者。若机关发动时,其送迎状与生人无殊。故圣祖高宗以是像存储热河。谓俟异日,嗣主大婚前来此展视,以作模范。俾知男女敦伦之道,是真不可理解之恶习矣。当时,袁氏展览既毕,阴与管理大臣某磋商,拟以摄影机一一摄之,携入京师,永为闺中宝笈。倘得允诺,愿以万金为寿。某利其金,径诺之。诫袁秘密从事,脱为他人知者,获咎非浅。袁曰:“诺。”及摄影迄,遂挟之归,秘不示人。虽于夫人亦弗知之者,惟其诸妾己耳。迨袁欲帝制自为,筹备各事不遗余力。忽忆及行宫欢喜佛像,拟夺为已有,以备晚年行乐。因派其心腹数辈赉手令,赴热河勒令管理员献此诸佛像,出载之京师,诡言此项秽物足为前清列祖列宗盛德之累,不如销毁之。既免中外人士所腾笑,亦且弗留兹孽障贻害后人。管理员信以为实,悉数交袁之心腹。用巨木箱装钉之,由京奉火车转运入京。谓系府中采办之什物。沿途无有敢盘诘者。袁辟一密室置欢喜佛于其中,暇时挈爱妾入室观览。且肖其秽状,谑浪笑傲,靡所不至。诸妾每谓其中有十数形容为有生以来见所未见云。亦一秘史也。

敕封嫔妃之趣谈

  当洪宪未改元以前,袁欲觇各省军民两长之向背,乃先大封五等勋爵为收买人心之计。诸妾不知其用意,群向袁诘其故。

  袁具告之。洪姨与忆秦楼性极狡黠亟儳言曰:“老爷子对于各省将军巡按使既有特殊之封典,胡忍令我辈向隅?揆诸势理,似未昭公允。”袁曰:“若辈职封圻,且握有重兵在手。虽迭次上书请愿,吾究不识其言之真否,故不得不予以虚荣以笼络之。尔曹为之家人,何必如是急急?俟吾登极后,自有位置尔曹也。”诸妾不可,谓其厚于外人而薄于眷属,于是相与噪聒不已。袁知其不可理喻,因戏谓之曰:“尔曹试各拟议其封号告我,吾将一一如议,予以敕封可矣。”忆秦楼首先独持反对态度,亟致词曰:“敕封嫔妃系何等重大事体!我等妇人女子乌能自议封号?且我辈议之,虽蒙老爷子如言办理,仍不啻自封之也。然试问各将军巡按使之公侯伯子男荣典,果为老爷子所厘定乎?抑亦彼等自行拟就而请赐爵乎?如其自行拟议,是袭韩信请封假齐王故智,而谓若辈敢为乎?吾侪今日之事,须乞老爷子颁赐名位,方为正当办法。否则宁甘以媵妾终其身。

  或俟老爷子他日御极时,再册立他妃亦无不可。”袁笑曰:“女苏秦又来引经据典作说客矣。”初,忆秦楼最喜涉猎经史,而记忆力甚强。所阅书籍,能不遗忘,又工词令,袁使之掌管府中内部书札。每与袁辩论辄敷陈史事为佐证,袁戏呼之为女苏秦。此次为封妃事,侃侃而谈,袁受其诘责,故又以是语谑之也。忆秦楼曰:“妾今兹据理争执,非为妾个人竞此虚荣,实为全体姊妹行正名分尔。老爷子果怜妾等相随多年,俯如所请则受恩者,正不独妾一人已也。”袁爱其灿舌如花,亟应之曰可。第封妃之事,有两种类别。问何谓两种类别。袁曰:“有生子与不生子之分。生子者,宜根据母以子贵之条,当封之为妃。其未生子者,则合居贵人之列。时忆秦楼独无所出,闻是语,颓然色阻。欲与之争,然事关个人名位,于理未合,且历代久有成例,更不能凭口舌所可发生效力。沉思良久,不禁泪涔涔下。洪姨即进而为调人曰:“古例不可拘泥也。方今时代较往昔不同,老爷子宜变通办理。妾意,封妃问题,宜以曾随侍老爷子三年以上者为鹄。其年份较浅者,则当有等差之别。

  正不必拘于生子不生子间较量之也。”袁聆其语颇近理,意将许可,此际其第十三十四十五三妾已各产一子,毅然表示反对。

  曰:“吾侪入府,虽未满三年以上,然呱呱在抱者,独非老爷子一块肉乎?脱如洪姨建议,似于理上说不过去,还请老爷子三思之。”洪姨恶其倔强,因力斥其妄。三妾出死力与之争执。

  两方辩难至一小时之久,辄未得要领,其最后结果,则仍从洪姨之议。袁除立于夫人为皇后外,其余由高丽姨太至忆秦楼止,共十人,俱册封为妃。忆秦楼以下,均为贵人,而名号则各以其母家姓氏为标准。例如高丽姨太,则称之曰闵妃。小白菜,则称之曰黄妃。余悉由此类推。凡若是俟一经身居大宝,即颁赐正式封册,议既定,诸妃欣然而退。当袁拟议诸妃名称时,闵妃两字,顿触在朝鲜往事。回忆当年与闵妃何等亲爱,曾几何时,己将贵为天子。而彼闵妃者,自甲午一役后,已为死人长眠地下。由今思昔,不觉潸然泪下。嗟乎,若袁氏者,可谓多情种子,信不诬也。

内监与女官及诸妃争执之交涉

  小德张者,清室内监之一分子也。当供奉清官时,其权力虽不及崔李两总管,然亦深得西后之信任。自西后升遐后,小德张仍给役于宫中。隆裕后远鉴历代阉宦之弄权,近证那拉氏宠幸李莲英之失德,因对于若辈从不假以词色,亦仅使之备驱遣供奔走而已。以故,小德张数年来颇郁郁不得志。泊乎革命军兴,清帝退位,隆裕后曾放逐若辈出宫,别谋生计。惟小德张则眷恋故主深思,不忍遽去。遂请于隆裕后,愿效涓埃之报。

  隆裕后悯其词旨恳挚,乃许之。顾宫中大非畴昔之华既,每岁所入,除应得之薪资外,决无丝毫外款。坐是之故,手头日渐窘迫焉。闻袁氏欲为帝,意必召集内监,不如先事运动。以已老供奉资格,苟得入事新朝,则总管一席,当可如操左券。于是卑礼厚币,往谒三朝元老某钜公,要求为己先容。某钜公不忍过事峻拒,诺之。越日,入府见袁面陈要公时,袁正与诸嫔妃共坐一室午餐。闻某钜公至,亟召之入。盖某钜公与袁为总角交,其家人妇子,向不回避故也。某钜公乘间白小德张事。

  袁笑而谢之曰:“寺人为祸,史不绝书。久已垂为炯戒。吾今方且事事矫正清室之失,岂宦官一事,吾独蹈其覆辙乎?且小德张势力,虽不及李莲英伟大,然吾闻其当清廷末叶时代,亦曾招权纳贿,特以其严守秘密主义故,外间卒不之知。惟吾能侦察其底蕴耳。且吾意与其使用宫监,不如改用女官。原女官蛰居宫中,其智识较短,绝对无干预政治上之行动。吾异日苟得幸膺天命,女官之设,在所必行。至于内监,则吾不敢闻命也。”时袁之诸妾在侧,闻是语,颇不以为然。盖以袁夙为色界之野心家,恐一旦设有女官,袁必觊觎其姿首较佳者,存问鼎染指之心。他日,宫廷中隐患,较阉宦专权之害尤大也。于是群起而力梗其议。袁怒曰:“兹事实于国家体制上有莫大关系,岂汝辈妇人女子所得而干预之。且吾之权力,既能奄有天下,宁区区女官,独不能自由改设乎?”诸妾坚执弗可,几与袁大起冲突。某钜公出为鲁仲连,排解于两方面之间,颇费唇舌。其排解之法,略谓使用内监与女官两问题,今姑从缓,容俟斟酌妥善,再行取决。然鄙意无论用内监女官,总宜有严格的限制始可。然执两者平心衡之,女官似较优于内监也。诸妾疑某钜公语涉左袒,于是以冷语讥嘲,谓国务卿不应干涉袁氏家事。某钜公知其不可以理喻,亟兴辞而出,嗣诸妾卒从袁命,以女官代内监。更多方物色相当人材,以承斯乏云。

  有安女士者,曾为京师某女学校之校长。徐娘虽老,而丰致犹佳。惯喜于女界交际社会上,崭然露其头角。且态度雍容,言词和霭。与人语,先默揣人之心理而后发言。以故,每有建白,辄得大多数之赞同。京师人士,咸赠以雅号曰安琪儿。盖以其颜色冠绝同侪也。安女士自言幼时曾遍游欧美各国,于新智识上,当有经验。惜中国女权尚在萌芽时代,己无所发展,故暂居校长一席,以韬光敛彩。待他日女权发达,将于政治舞台上占一重要位置。京都人士聆其伟论,咸许为当今女志士。

  及侦察其行事,又多与平素高自期许者,大相悬殊。彼盖本无一定宗旨,大率以谁方面势力优胜,定己之从违。当共和成立时,女士则高谈革命利益,灿舌如花,津津有味。如自由、平权诸名词不绝于口。迨袁欲帝制自为,彼又首先倡言,今兹中国,非仍实行君主立宪不可。或辄笑其趋向不一,因诘质之。

  女士曰:“大凡吾生于新旧过渡时代,万不能与世界潮流倒行逆施。吾之有时赞成民主,有时主张君主,盖有特别之眼光与毅力观察而决断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也。”或不能辩难而退。比闻袁氏拟于宫中执役者改用女官,女士色喜曰:“吾之时机至矣。”乃以女校长名义,请谒袁氏。意将效毛遂之自荐,而攫取女官长一席也。袁以公务冗烦,无暇接见。遂使其诸妾招待之。既见女士,则于请安跪拜诸礼节,无或缺一而状极足恭。诸妾叩其来意,女士据实以告。诸妾曰:“兹事吾侪未便自主,须陈请老爷子决断之。但得彼曰:诺也。则事谐矣。

  “女士曰:“能必其允许否乎?”诸妾曰:“是未敢必,吾侪姑为子进言可也。”女士再三叮嘱而去。越日,又来。诸妾告之曰:“昨已以尊意代达老爷子矣。彼拟召女士接谈后,方可酌夺施行。今幸女士莅止,吾侪当为介绍人,第烦稍须时刻尔。

  “女士喜甚。候至晚餐后,袁始入室休憩。诸妾即挈女士,晋谒袁氏。袁觇女士态度词气,俱雍容大雅,女官长一职,差堪当选。及一转念,又恐其受南方革命党贿嘱,藉此进身,将施己以暗杀手段。思及此,于是又栗栗有戒心焉。因未置可否,即挥令女士退。女士默察袁之状态,似不慊于己者。因亟筹乘间梯荣之策。适各省民意代表团晋京,上书请愿,女士遂揣摩风气,召集京津女学校全体学生,联名呈劝进表,而以己名首列。袁览表讫,笑门:“安女士颇识大体,吾甚激赏之。今而后当以侍从女官长一职畀彼也。”越日,果践其言。而安女士兴高采烈。公然以女官长资格出入宫庭无禁矣。事袁氏诸妃,进退称旨,且尤工媚术,故诸妃对待女士,宛如家人妇子云。

  陆建章绝世奇闻之奏摺陆建章者,为袁当日小站练兵时之旧部也。为人极工心计,尤善揣摩人之意旨。随袁多年,悉受其信任而弗衰。然个中黑幕,尤有特别之奥援在焉。相传陆之宠妾湘云,本为越西勾栏中人物,与袁氏第十妾忆秦楼为姊妹行。当袁为民国元首时,陆犹居闲曹地位,颇郁郁不适志。因与湘云密商,使之入京,请托阿姊妹忆秦楼,为己要于袁畀一重要位置。湘云允之,即日首途,未及月馀,陆居然攫取陕西将军一席矣。先是,忆秦楼受妹运动,乃向袁白其事。袁初拟拨予以师长或各部次长之职,忆秦楼不可。曰“彼人目的,盖在职领封圻也。”袁曰:“朗齐即陆之字资格与威望,实不称是职。吾脱破格用之,其如舆论何?”忆秦楼不能强辩,第以冷语谓袁曰:“吾枉为堂堂民国元首之爱姬,而势力弗能庇一妹,耻孰甚,又何贵鹜此虚荣为也!”袁悯其词旨恳挚,遂允所请。适陕军长因故开缺,袁即以陆承斯乏。陆感忆秦楼刺骨,闻其最嗜阿芙蓉膏,每月必以大宗烟土报效。虽京师厉行烟禁,无处购买,而忆秦楼之所需,不虞或乏,皆陆之馈进也。迨袁氏筹备帝制,陆首先单独上表称臣劝进,更倩秘书为湘云拟一进呈忆秦楼稿件,颂扬其不日将进位为妃之荣幸。篇中措词,有皇姊臣妹之称谓,是真亘古未有之奇闻也。奏稿之外,又贡献珠宝钻翠等物无算,以备袁氏登极后,宫中后妃为装饰品上之用。忆秦楼得此项物品,秘而弗宣,悉数吞没为已有。计其价值约在十万金以上。

  故袁氏死后,诸妃中私囊富有,当以忆秦楼首屈一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