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木的春天 十六

分类:文学小说|作者:吕新|发布时间:2015-04-19 23:33:19|

什么时候学会了保护自己?

  而且手无寸铁,而且那一切又都是在一种不太清醒不太明确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完成的,事后再想起来,连他本人也感到吃惊不小。那是怎样做到的?或许并没有做什么,从头到尾就只是一种自觉的抵制,一种本能的收缩。

  是的,在与阎松长的周旋中,他委实没有做过什么,只是沉默和一再的沉默。事实上那也根本不能叫作周旋,周旋是双方面甚至多方面的腾转挪移,而从一开始起,他就像一只怕冷的被从南方地区捉来的鸟一样,将仅剩的几根寥落的羽毛小心地收拢起来,紧紧地贴在冰冷的身上,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仅仅是由阎松长一个人在那里或慷慨或悲愤或婉转地唱着一出又一出的独角戏,唯一的一名听众没有表情,没有反应,甚至连一声孤单的掌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见。

  在那种情况下,谁还能再继续表演下去?阎松长手段再多再高明,肩负的秘密再重要,他毕竟也还是一个人,是人,能力就不是无限的,就会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更有一些事情,穷其一生,也无法接近半步。

  一年以后,当曾怀林从密林深处走出来,奉命回到县里去宣传队报到的时候,回荡着林涛和风声的自然的岁月已在他的身上和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曾经让他难为情的“菌子”一词已从他的意识中基本消失,日后,除非是特定情景下的触景生情,他不会再想起它的那个使他的改造明显受阻,原以为叫什么都一样的名称。取代它的当然是蘑菇,是那些打着小伞、安详宁静的蘑菇,它们优雅美丽的身影自出生以来一直都从容不迫,从来没有像人那样朝悲暮喜,慌不择路,或者血泪斑斑,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