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陆川没有松开纸袋。
“您能听见她说话,对不对?”他看着奶奶,“她还在里面?”
奶奶没有回答,先把袋口打开。
风从祠前吹过,陆川慌忙用手挡住。他手背上有一道在十八盘磕出的血痕,碰到纸袋边缘时,疼得轻轻一颤。
“她现在会疼吗?”他问。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问起我疼不疼。
奶奶说:“她在南天门让你摸她的手时,疼过。你拽开她手上的胶布时,也疼过。”
陆川的手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说:“我以为她骗我。”
“所以她把裂口掰给你看,你也不看?”
奶奶从他手里接过纸袋。陆川终于松开,掌心却还维持着托住它的姿势。
“锁已经挂上了。”他说,“如果您要我再走一遍,我可以走。以后每年,我都来。”
“子时过了。”奶奶说,“人间的苏禾,回不来了。”
陆川看向那把锁,嘴唇动了动,没有再问能不能补上昨天。他知道答案了。
奶奶将泥倒在掌心,用指腹慢慢拢起。我能感觉到散开的手脚重新聚在一起,膝盖不再裂了,嘴角也不再往下掉土。
只是我变回了他当年捡到的样子,一尊小小的泥娃娃。额角那道旧裂痕还在。
陆川认出了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目光落在奶奶掌心。
“苏禾。”他叫我,“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
我记得第一年,他背我走完台阶,累得连锁都拿不稳;也记得昨天,我伸出手时,他先替宋知意擦干净了袖口。
陆川以为我没听见,把声音放得更轻。
“面馆老板说,给你留了蛋。我带你去吃。”
那碗面我已经去过了。我坐在靠墙的位置,没能吃下一口。
奶奶摊开手,没有替我说话,也没有把我交给他。
陆川这才慢慢伸出手,像当年在十八盘一样,想把我抱起来。
我往奶奶掌心另一侧挪开。
他看见了,手悬在半空,再没有往前。
“你还记得我。”他说。
我点了点头。
正因为记得,我才知道自己不要再跟他走。
我抬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陆川,别再抱我下山了。”
小说《碎泥落地后,他才悔》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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