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一夜,裴琅没让人去请银匠。
他把自己关进月子房,就着一盏油灯,
拿刻刀一笔一笔往锁背上刻。
他手生,刻坏了三回,指头划得全是口子,
血顺着锁边往下淌,他擦一擦,接着刻。
春杏端着热水进来,看得直皱眉。
"大爷,明儿叫银匠来刻吧,您这手还要不要了?"
"不用,她取的名,我来刻。"
天快亮时,锁背上总算有了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宝盖头刻歪了,底下的女字也刻得太深,
活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刻的。
我腕上的红线跟着紧了紧,又缠回了锁上。
他把锁攥在手心,靠着床栏坐下去,
手指在床栏内侧摸到了什么,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几道指甲划出来的印子,深深浅浅。
他举着灯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娘,我不让"四个字,后头的"了"只划了半笔。
那是我被闩在屋里,还能动的时候,拿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抠到后来,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裴琅盯着那几个字,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没出一点声。
天亮后,他一连下了好几道吩咐。
"族谱上安安的生母,改回姜氏禾,我亲手写。"
"正院原样留着,谁也不许搬进去。"
"她的陪嫁铺子,记到安安名下,春杏管着。"
"灵位进祠堂,摆正中。"
婆母听得直拍桌子。
"你这是要守一辈子?你才二十出头!"
"娘,她生安安疼了一宿,一声没吭。"
"我还跟人说,她是装的。"
婆母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
晌午,门房又来回话,说姜夫人在后门跪了一夜,
就想进来给少夫人上一炷香。
裴琅看了一眼床栏,嗓子哑得厉害。
"把那几个字拓下来,拿给她看。"
春杏捧着拓纸出了后门,娘一见,整个人扑了上来。
"禾禾,娘不让你让了,娘再也不让你让了!"
"春杏,你让我进去,我就看她一眼,就一眼!"
春杏没开门,隔着门缝把拓纸塞了出去。
"姜夫人,少夫人说了,不让了。"
外头下着雪,拓纸落在娘手里,很快被雪水洇开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外头的哭声,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我就站在门里头,听她一声声地喊禾禾。
从前她这么喊我,我跑得比谁都快。
这一回,我没有过去。
我数着日子,离头七,还剩四天。
小说《洗三什么意思》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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